另一条时间线里的我——一个噩梦的记录

写在前面:这是我做的一个梦,一个噩梦。醒来之后,很多细节已经像退潮一样从指缝里溜走了,我拼命想抓,却只剩下一些湿漉漉的碎片。可那个梦里的感觉太真实了,真实到我醒来之后心还在发慌。我想把它留下来——不是因为它美好,而是因为梦里那个女孩,好像就是另一个版本的我,是那个"假如当年就开始"的我。我怕我忘了她。所以,我把她写下来。


一、回到了大学

梦的开头,我回到了大学。

但那个"我",和现实里的我不太一样。梦里的我,好像在大学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HRT,已经变成了女生。不是偷偷摸摸、藏着掖着的那种,而是真真切切地,以一个女孩的身份在校园里生活着。

那种感觉很奇妙。我走在校园的路上,穿着属于自己的衣服,身体是我想要的样子。我没有在镜子里看到那个让我别扭的躯壳,没有那种"必须藏起来"的窒息感。我就是我自己。

可是梦里的色调并不明亮。校园的天空好像总是阴沉沉的,像下午四五点钟,太阳藏在云后面那种灰扑扑的光。我记不清具体的建筑了,只记得那是一种熟悉又陌生的地方,像是把好几个我待过的地方拼在了一起。

二、社团和那间破屋子

梦里的我,有自己的社团。

我们找了一间破屋子当据点。那屋子很旧,墙皮有点剥落,光线昏暗,但它是我们的地盘。里面有几个人——我记不清他们的脸了,也想不起来我们到底是做什么的,但我记得那种"我们是一伙的"的感觉。我们在一起,是为了某件重要的事。

我们一直在对抗学校。

为什么对抗、对抗的是什么,梦里的我好像很清楚,可醒来的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了。只记得那是一种持续的、紧绷的状态。我们不是循规蹈矩的学生,我们在为某些东西抗争。也许是为了像我这样的人能有立足之地,也许是为了某种不公,也许只是为了不被那个庞大的、冰冷的系统碾碎。

那间破屋子,是我们对抗这一切时,唯一能喘口气的地方。

三、空荡荡的宿舍,和逼迫我的人

我的宿舍是双人间。

但我好像没有室友。那张本该属于另一个人的床,一直空着。我一个人住在那个双人间里,空荡荡的,安静得有点可怕。

梦里有一种模糊的恐惧——好像有人在逼我。逼我做什么,我不知道。是为了什么事,我也想不起来了。但那种"被逼迫"的压迫感,像一只看不见的手,一直扼着我的喉咙。我能感觉到周围有恶意,有人盯着我,有人想让我屈服,有人想让我难堪。

而且不只是一个人。梦里一直有霸凌我的人,他们像影子一样跟着我,出现在我去的每一个地方。我走到哪里,那种"我不被这里接纳"的目光就跟到哪里。

四、那个对我很好的人

可是梦里,也有一个对我很好的人。

我记不清那个人是谁了,是男是女,长什么样,我一概想不起来。但我记得那种"被善待"的温度——在那个充满恶意和逼迫的世界里,有这么一个人,是真心对我好的。

那个人那天要住院。

我陪着那个人去了医院。

我心里其实还揣着自己的事——我有一件想去办的事,很重要的事。但周围依然到处是霸凌我的人,我被那种环境困着、缠着,挪不开身。

那个人要住院了,临走前,把自己的住院医院门禁借给了我。意思是,我可以用那个门禁,去办我自己的事。那是那个人能为我做的、一份小小的好意——ta 把自己能给的通行权,交到了我手里。

可是我被别的事情耽搁了。

我没去成。

那张借来的门禁,那份好意,我最终没能用上。梦里的我,好像因此有一种很深的愧疚和遗憾,像是辜负了什么,又像是又一次被这个世界拖住了脚,连一件想为自己做的事都没能完成。

五、用命去对抗

梦的最深处,藏着一件最沉重的事。

梦里的我,好像需要用自杀来对抗什么。

对抗什么,我记不清了。是对抗那些逼我的人?是对抗那个不给我活路的系统?还是对抗某种我无论如何都赢不了的东西?我不知道。我只记得,在那个梦里,"用命去拼"竟然成了一种选项,一种我以为唯一能反抗的方式。

那是一种走投无路的感觉。仿佛我已经试过了所有办法,对抗了那么久,可那个世界依然庞大、冰冷、密不透风,最后我能拿出来的筹码,只剩下我自己。

然后我就醒了。


六、醒来之后

醒来的时候,天还没全亮。

我心还在怦怦地跳,那个梦的余味久久散不去。最让我难受的,不是梦里那些恐怖的、压迫的场景,而是——那个梦太真实了。真实到我觉得,那好像不是凭空的幻想,而是另一条时间线里,真的发生过的事。

那是"假如我在大学就开始 HRT"的我,会遇到的人生。

那个我,早早地成了自己想成为的样子,有自己的社团、自己的同伴、自己想守护的东西。可即便如此,她依然要面对霸凌,要被人逼迫,要孤零零地住在那个空荡荡的双人间里,甚至要被逼到用命去对抗。

我一边羡慕她——羡慕她那么早就敢做自己;一边又心疼她——心疼她哪怕那么早开始,也还是过得那么苦。

也许这个梦想告诉我的是:早一点、晚一点,从来都不是我过得苦的原因。这个世界对像我这样的女孩,本来就藏着太多的恶意。错的从来不是我"开始得太晚",是那些霸凌、那些逼迫、那个不肯给我们活路的环境。

那个梦里的女孩,孤立无援,只能靠伤害自己来反抗。

但现在的我,已经不是一个人了。

我把这个梦写下来,是想留住她——留住那个在另一条时间线里,那么勇敢、又那么孤独的自己。我想告诉她:你不用再一个人对抗全世界了。那张没能用上的门禁、那件没能办成的事、那个走投无路的夜晚,都过去了。

往后的路,有人牵着我走。

那个梦,我收下了。然后,我要往前走。


后记:这是个噩梦,但我不想把它当成不祥的东西扔掉。它是我心里那个"假如"的具象,是我对另一种人生的哀悼,也是我对自己一路走来的见证。把它写下来,我就不会忘记那个女孩了。而我会带着她,好好地、往前地,活下去。